第六章 摘柿子摘出个少年郎
第六章摘柿子摘出个少年郎
晚饭的时候，家里的男人们陆陆续续回家了，刚进了院子里，就闻到一股鲜美诱人的肉香。
周远生抽了抽鼻子，不由地说了一句：“好香啊，今天娘做了什么了？”
周远发今天一天都在为媳妇的事情烦恼，想去刘家找人，可是方桂芝不许他去，让他老老实实地上工。他今天在河堆上挖河，好几次心不在焉的，为此还被大队长说了。
累了一天，心情又灰暗，一天都没什么胃口。此时闻到了肉香的味道，才突然感觉到了饿，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
周远生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咱们吃饭去。”
几个爷们一块进了堂屋，看到桌子正中央一盆土豆烧肉，都“嚯”了一声，土豆炖的糯糯的，吸饱了汁水。肉是一块一块的，还连着骨头，肉汁爽滑，看起来就很鲜嫩可口。更别提一直往鼻子里头钻的香味了，几人的口水都快要留下来了。
乡下一年也才能吃上一回这样的菜，那还得是过年分了猪肉的时候。
方桂芝从厨房端来了窝窝头，放在桌子上，然后朝几个人笑骂道：“都傻了？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坐下来吃饭！”
一家人立马高高兴兴地坐了下来，丁春蓉和周美珍也在外头干了一天的活，大家都累得很，这时候看到一盆的肉，却也不累了。
不过丁春蓉还是问道：“娘，哪来的这么多肉啊？您去买的？”
那可得花好多钱呢。
方桂芝故意不明说，而是卖了个关子，朝他们说：“你们猜猜看？”
周远生两个兄弟，丁春蓉和周美珍两个姑嫂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林知远夹起一块肉吃了，有些惊讶地说：“兔子肉？”
“娘抓到了野兔子？”
方桂芝还是摇了摇头：“是野兔子不假，但可不是我抓的。”
这下大家就想不出来了，子啊大家埋头苦想的时候，丁春蓉笑着催婆婆：“娘您就别卖关子了，我们可真是猜不出来了。”
方桂芝这才说道：“这是娇娇抓的！”
这话一出，众人都惊讶地看向了林娇娇。
林娇娇一张小脸有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今天和二妞姐姐一起去山上摘果子，看见一只兔子撞到树上晕了，我就给捡了回来。”
众人不由地又惊奇又感慨，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方桂芝笑眯眯地道：“那兔子斤两可不小，得有十几斤，我今天炒了一半，让你们敞开了肚皮吃，剩下的都腌了。你们要回娘家的，就带一些回去，远发啊，明天你也拿一些去刘家走走，不能空手上门不是？”
周远发和丁春蓉的眼睛都红了。
丁春蓉是因为每每回娘家不能带东西回去，一直都难为情，没想到今天婆母特地考虑到了。
周远发则是感到愧疚。自己今天在河滩上胡思乱想的时候，不是没有怨过方桂芝，当时就想撂下手中的活儿去把刘秋云给找回来，被爹和大哥生生地拉住了。
没想到眼下方桂芝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虽然只简单地交代了一句，他却知道方桂芝没有不为他着想。
“知道了，娘。”
方桂芝看向周远发的目光这才软和了下来，儿子还没到有了媳妇忘了娘的地步就好。
“行了，快吃吧。”
众人笑了起来，纷纷抬起筷子夹菜。
今天的菜做的丰盛，是大家好几个月以来吃的最饱的一次了，都很尽心。
丁春蓉一边给两个闺女夹菜，一边忍不住地想，幸好刘秋云闹脾气回娘家了，还把胜武一块给带走了，不然那小子一来桌子上，自己两个闺女还能吃到啥？
她想到了这里就不由得抬头看向二房，二房今天只剩下了周远发和周胜文父子，周远发闷不吭声地吃饭，周胜文也端着碗吃着，这孩子却是很安静，和他飞扬跋扈的兄弟周胜武一点都不像。
丁春蓉不由得感慨，这一个娘胎出来的，差的居然这么大，她不喜欢胜武那孩子欺负妹妹，却也不由得对胜文起了同情心。可能是第一个孩子，刘秋云对胜武一直很惯着，对这个小儿子却一般。她有时候看着胜文被胜武私下里欺负，也挺可怜的。
一家子吃的肚皮滚圆的，又不由得有些担心，因为除了那一盆土豆烧兔肉，今天的主食也做了不少，有些担心接下来的日子口粮不够。
方桂芝看着他们的眼神，笑了：“瞧你们那样，我这个做娘的还能没数？我可告诉你们，今天可不只有兔肉呢。”
众人愣了一下，不只有兔肉，那还有啥啊？
方桂芝说了一句“等着”，就进了屋，留下一桌子人。
今天留在家里的可就方桂芝和娇娇二妞了，众人的视线就不由得投向了两个小孩。
娇娇和二妞捂着嘴就笑了。
方桂芝拿着背筐出来，往桌子上一放：“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红彤彤的柿子！满满的一筐！
“今天娇娇和二妞摘了一筐柿子回来，娇娇说了，那树上可不止这么多，刚才把你们喂饱了，现在有力气不？”
大家激动了：“有！”
方桂芝满意地笑了：“也不用都去，家里男人去就行了，咱们等村里人都睡了，悄悄地去，这事情可不许对别人说出去。”
“娘，你放心吧！”
等到了晚上，村里人都睡了，连狗儿都耐不住外头的夜凉钻回狗窝里，老周家的门却悄悄地打开了。
四个男人拿着拿了家里的口袋，带着一个小小的人儿，手脚麻利地往村后的山上快速地走去。
林娇娇循着白天的记忆，带着家里的爷爷爸爸舅舅一起摸进了白天的山谷。此时山谷里万籁俱寂，只有天空一轮缺了一个大口的月牙儿照耀着山谷，微微的夜风吹拂着秋天的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他们终于瞧见了那棵柿子树，伫立在山谷中，高大而粗壮。在月光下，依稀看见树杈枝头点缀着一个个小黑圆点，压弯了枝头。
几人为之一振，纷纷向前跑去。
周达说：“两个人上去摘，两个人在下面等着，娇娇，你在旁边玩，别跑远了。”
几人都齐齐答应了。
周远发和周远生最为强壮，攀爬功夫又好，一前一后爬上了树，周达和林知远则在下面拿着口袋等着。
林娇娇在旁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了下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看大人摘柿子。另一边，又扭头看向之前发现少年的那片草丛，此时已经空空如也了。
也许是恢复了力气离开了吧。她想着。
几人动作麻利，配合得又好，花了一个多小时，就将树上的柿子都摘了下来。
然后两兄弟下来，将柿子在口袋里装好，准备扛上肩膀背回去。
林娇娇已经趴着打盹了，周家爷们各背了一大口袋，周达对林知远说：“女婿，你把娇娇背着就行了，咱们赶快走吧。”
林知远点了点头，正要把女儿背起来，几人却突然听见了一道不同寻常的动静。
山谷的入口处走进来了一个少年，走到他们不远的地方，看了看光秃秃的柿子树，又看了看他们肩上的口袋，露出了有些愤怒的神色。
几个大人面面相觑，这是谁家的孩子，大半夜的跑山上来了。
正当他们要开口问的时候，那少年突然直楞楞地栽了下去。
林娇娇这时候被林知远抱起来，醒了过来，看到那又晕倒的少年，不由得惊呼出声。
周达和两兄弟放下口袋，上前看了看。
周达说：“饿晕了。”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周远生有了一个猜测：“他不会是要来摘柿子充饥的吧？”
回想起刚刚少年的眼神，似乎很有这个可能。
那他们把柿子都摘了……少年岂不是要饿死？
几人一下子从刚才摘柿子的高兴中低落了下来，能多一些口粮当然很好，可是要因此害了一个小孩，他们就过意不去了。
周达又细细地看了这少年的脸，皱了皱眉：“没见过这孩子，这么大的小孩，不知道是从哪里过来的，身上还有这么多伤。”
林知远这时候撸起他的袖子，又扒开他的衣裳看了看，少年白皙坚韧的身体上都是擦伤：“会不会是从山上滚下来的。”
“可能是谁家偷偷跑出来的小孩吧。”周远发猜测。
周达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摘了柿子，不能把这孩子扔在这儿不管，走，把人带回去。”
几个青年点了点头：“好，就按爹说的办，带回去，问问他是谁家的小孩。”
林娇娇在一旁看着，松了一口气。
林知远弯下腰对娇娇说：“娇娇，爹要背这个哥哥，娇娇自己走路好不好？”
林娇娇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没事的！”
林知远摸了摸娇娇的脑袋，然后上前把少年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方桂芝在家里心神不宁的等着，怕他们在山上出了什么事，左等右等，终于把人等来了。
她看到那三大口袋世子的时候，露出了笑容，然而再看到林知远背上昏迷的陌生少年时，又愣住了。
这……哪来的小孩？
周达没有说话，示意先进屋再说，方桂芝让开了一条路，等他们都进来以后把门栓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