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2）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事都跟数学一样简单就好了

另一边，苗妙收拾好东西，和摄像大哥道别，出了公司。

她嘴里哼着歌，边在光脑屏幕上敲敲打打，和阮新商量几点吃饭。

她上了电梯，按下负1楼。

电梯里，白炽灯通明。

苗妙把光脑揣兜里，掏出车钥匙，一抬头，电梯楼层显示“-4”

——根本没有在负1楼停。

一声闷响，电梯门开了。

门前的男人带着黑口罩，他右手粗糙如老姜，拿着一把银色手枪，露出的手腕上纹满了刺青。

“齐逊？”苗妙看到那把手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你，你……”

“我来是想告诉你，我的仇人找到了，那个间接害死季青的人找到了，他就是你的邻居，就是他建议TFDS造加速器的。”齐逊说，“你不是一直想帮帮我，帮帮季青，帮帮我们发声吗？你放心，你举报我交易毒品的事我不怪你。你跟我走。”

苗妙看着齐逊的枪，一点点走出电梯，她小腿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跌倒在地。

“齐逊，你冷静一点，我会帮你和你的亡妻，但不是以这种方式。阮新也绝不是你的仇——”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齐逊慢慢举起枪，对准苗妙：“你做记者……不就是要帮我们这些受害者吗？除了你我们还能靠谁？！我现在都给你这个机会了！要是你不帮我，我就先杀了你！”

刹那间，苗妙脸色大变，拔腿就跑——

——砰！

冰冷的地下车库里，苗妙捂着流血的肩头跪在地上，而齐逊一手持枪抵着她的脑袋，一手扯住她的头发，把她往车上拽。

在他们头顶之上，一个灰色的监控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下一切。

*

阮新坐在干净的书桌前，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嗡嗡两声，龟裂的手机屏幕上弹出对话框。

[不自量力：你哪儿来的钱？]

[阮新：我卖了个想法给LinX。]

[不自量力：……不用这么快还你药费多贵自己拿着应急]

[阮新：卖了一千二百万]

[不自量力：操]

[不自量力：然后呢？]

然后？屏幕外的阮新推了推眼镜，不知道李沙为什么这样问。

[阮新：然后薛临给我推销了实验室，我看着挺好的。虽然中间有点波折，但我还是租下来了。以后有产出的话，说不定能直接卖给薛临。]

[不自量力：呵我就知道傻孩子你被薛临薅羊毛了]

为什么连李沙都看出来？

阮新抿着牛奶，有那么一点的不开心，但转念一想，自己好像也没亏。他总需要实验室的，建一个是不可能了，租的话一年一百万真是提着灯笼都没处找。

如果真要薅的话……互相薅吧，看谁能薅过谁。阮新这么安慰自己。

[不自量力：啧一年多少钱？]

[阮新：一百万]

[不自量力：？？？才一百万？卧槽？]

[不自量力：保重。但愿下次见你没有被薅秃]

[阮新：其实我觉得只要我提案卖的够多，薛临就薅不过我。]

[不自量力：猫猫头问号脸.jpg]

[不自量力：阮神，你，唉，我收回刚才的话。但愿下次见你你没有改姓薛。]

[阮新：……]

阮新按灭屏幕，沉默地盯着空空如也的牛奶杯，不禁有点发愁。他看不透薛临想做什么，也就无从判断其人的是非善恶。

他去厨房把杯子洗得干干净净，倒挂起来控水，然后回书房，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补起近几年来基础科学尤其是数学领域的论文。

半小时后，阮新对着电脑长叹一口气：

如果这个世界上的事都跟数学一样简单就好了。

*

傍晚5点50，阮新准时起身，换了浅灰的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取下衣架上的厚大衣。

虽然早春已至，但过了正午，外面还是很冷，不巧，阮新也很怕冷。

他给苗妙发了条“我准备好了”，然后坐在沙发等到6点。

6:10pm，苗妙没回消息。

阮新打算去敲102的门，又坐回来了。

人人难免会出现一点情况，耽搁一点时间，是很正常的。

6:30pm，苗妙没回消息。

阮新出门，敲响了102的门。

咚咚咚。

——无人应答。

阮新看着对面102门上那锈迹斑斑的铁皮门牌，想再次敲门的手举起又放下。

或许是苗妙忘了这回事，有事情耽搁了。

他决定回家再等一会儿。

7:00pm，苗妙没回消息。

阮新发消息委婉地提醒了一下苗妙，随即放下大衣，打开书房的窗户，让冷空气流进来。

按开台灯，暖黄的灯光照亮了黑夜里的小小角落，他重新坐在书桌前看起论文。

9:00pm，苗妙没回消息。

阮新取下眼镜，洗了手，然后搓热双手，闭上眼睛用掌心温敷眼皮。

他起身走到玄关，打开家门，走到对面又敲了敲。

——无人应答。

阮新蹙眉，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取出手机翻起和苗妙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停留在中午12点，苗妙和他约好今晚六点在家门口见。

阮新不认识苗妙的朋友，只知道她是B城纪实这家公司的记者，还有……她今早在电话里说要去看崔阿姨。

想到这里，阮新立即扭头回家取大衣拿钥匙。

确认门已经反锁了，他快步走出单元楼，直奔崔阿姨家！

希望苗妙只是忘了这件事，希望如此。阮新穿过依旧熙熙攘攘的陌生人潮，棚户区与自建房，最后停在那个眼熟的矮门口。

“崔阿姨，我是阮新！”

阮新当当当三下急敲，门里侧传来门挡挪动的吱吱声。

头发枯黄、少了手臂的崔阿姨探出一个头。

“是，是小阮啊。”崔阿姨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小苗姑娘哪？”

阮新苍白的脸上添了几分急切：“崔阿姨，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苗姐今天下午有来您家吗？”

崔阿姨浑浊不清的眼睛眨了几下，似是更疑惑了：“她没来，倒是她一个朋友来了，还说要我把这个交给小苗……”

她哆哆嗦嗦回了屋，然后用仅剩的一条胳膊圈住了一张打印用的A4白纸，递给阮新看。

室内的灯光昏暗，只见那张白纸上写着一串乱码：

U2FsdGVkX1/fCXUPh5OtnhYe1RSZswz6hdVjP4iwt7njYP5yL0JF5wrTNUZf1AWe

qjKCR24G3LhgCfPGgiY5tSZYzk6AKQYKyjnuEiiCqSc1ISoZWDk6AIRROL+9367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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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乱码底下的黑字，恶意浓重，触目惊心：

——你不是很聪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