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专业坑孙子一百年
“你说什么？”
从游下意识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听见里面一片浩瀚的水声。
“我说——”关山河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前。
他把手撑在桌子上，平复了半天情绪才转身：“那个老头是我爷爷，他才去世没多久，你等不到他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出任执行部部长的这个要求，他更愿意称之为：
威胁。
毕竟对方完全是寿终正寝，临走前把家里的事务全部安排得妥妥当当，然后儿孙绕膝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魂魄一离体就被关山河这个长孙带着往地府走，准备赶着投胎的好时辰去奈何桥。
结果走到桥上，老家伙说什么也不肯继续挪步子。抱着路边的孤魂野鬼大哭，硬是吓得好几个胆小的灰飞烟灭。
随便逮着野鬼哭也就算了，一边哭还要一边捶胸顿足，感慨关家这几百年来太过避世，一个吃皇粮的都没有。这样转世愧对列祖列宗，让他这张老脸没地方放。
关山河听得一愣一愣。
你在上面怎么不说？在家里怎么不说？当着亲戚的面怎么不说？非要跑到底下闹得沸沸扬扬鬼尽皆知才满意！
然后他发现，自己似乎抓住了重点。
“就当满足爷爷一个心愿——”老家伙蹲在桥柱子上死活不肯下来，被堵在后面的鬼魂虽然不敢上前，但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S城就挺好的，刚好执行部部长过几个月要内退，到时候你就去吧，啊？”
关山河很想说不要。
结果老家伙张大嘴，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把声音扬高：“你可是我的大孙子——哎呀我心口疼——活了这么大把年纪马上就要过桥转世——”
碍于关山河的气场，鬼魂们没出声，却你推我挤地看着他。
“您可真是我亲爷爷。”察觉到背后越来越多的视线，关山河只能冷着脸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么一句话。
老家伙立马乖乖地从桥柱子上下来，笑眯眯地挽着他的手往前走。
“对啦山河。”喝孟婆汤之前，对方笑得一脸褶子，“我之前在那留了点事儿没办完，你要是有缘碰到，就帮我收个尾呗~”
然后老家伙脖子一梗，没心没肺地去投胎了。
“不......不能吧......”感觉自己脑袋里已经能养鱼，从游战战兢兢地看向关山河，“那老头醉醺醺的，一天到晚看上去都不怎么清醒，一喝酒还爱抱怨他孙子不是东西......”
随着男人越来越黑的脸色，从游没声儿了。
“说、清、楚。”脸色堪比纤纤的关山河声音阴沉得直冒寒气，“我怎么不是东西？”
从游闻声一哆嗦，下意识捡最不重要的说：“他也没说啥！就说他孙子天天不回家，老大不小都不知道找个对象！让他每次去祠堂都得被列祖列宗骂！”
关山河：“......”
他当时怎么就脸皮那么薄，答应了那个老家伙？！
“不准往外说一个字。”
从游抖抖嗦嗦地站着一旁，就看见关山河深呼吸了好几下，声音压得极低：“否则我送你去见他。”
从游：？？？
你们爷孙俩闹别扭关我什么事儿！
“那......”虽然事发突然，他还惦记着酱饼跟小黄瓜，“他们俩......”
“人儡只存在于记载当中，这几百年基本没有人见过实物。”关山河捂着胸口，还是觉得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我爷爷应该也没见过这种东西，才会解决不了。”
“反正我的任期刚开始，以后有空我会过来看一看。”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迈出了门，“今天太晚了，先走一步。”
“哎哎哎！关部长！”
被莫名其妙公主抱回来又被莫名其妙扔下的从游一脸懵逼：“你不再坐会儿？！”
好歹再看两眼酱饼跟小黄瓜不是？
但男人已经几步跑没影儿了。
“馆长......”
一直没敢露头在冷冻柜里躺尸的芦苇杆这才钻出来，把头支在柜沿上，一脸震惊：“你把关部长吓跑了......”
“哈？”
从游看了看关山河匆忙逃窜的方向，又看看目瞪口呆的芦苇杆，不得不承认确实有这种可能。
可是......他想起当时老头儿喋喋不休的抱怨，对方口中的孙子和关山河真的是一个人？
这个问题他没能马上得到答案，因为自从那天匆忙逃窜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男人的影子。
“关部长不是给你留了名片吗？”芦苇杆把那张烫银名片翻出来，“给他打电话啊！”
从游一脸僵硬：“手机......丢了......”
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他才想起来自己为了留下关山河跟闻渊的“犯罪证据”，把那部古董机扔给了纤纤。
连带着那辆不知道有没有修好的女式自行车，一起留在那个表面破旧内里奢靡的大楼里。
换作平时，他早跋山涉水徒步去找财产。
但被关山河无情地扒掉衣服威胁一番后，一想起那个地方从游就直冒冷汗，哪儿还有胆子再靠近半步。
芦苇杆：“......”
“那怎么办啊......”小尸体有些发愁，捧着脸凑到他身边，“过几天......”
老头儿留下的符咒十分有效，同时也十分耗能。普通的法器没几天就被完全吸干，只有灵气深厚的法器能撑上一段时间。
再过一个月，上次买的法器差不多也该耗干了。
“不然还是重新开张吧。”想起先前的遭遇，从游不得不承认他在兼职上毫无天分。
“那......要是它们再跑呢......”芦苇杆犹豫道。
“我这个月打地铺睡焚化室好了。”从游心里已经有了主意，“上次那个周常邪性，难得遇上一次，剩下的应该都没问题。”
再不济......他充满忧虑地想，要是真的跑出去一具两具，看在长辈的面子上，关山河应该不会太为难他吧？
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芦苇杆帮着从游吭哧吭哧地把招牌又挂回去。
挂上招牌和取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该没有生意还是没有生意。
一人一尸只能继续在大堂里坐着。
“要是再没顾客，实在不行......”从游手上编着花圈，转头去看芦苇杆，“我跟沈妨先把钱借了，到时候再还。”
这种事之前应急的时候干过几次，对方也很爽快地掏钱，从来不催着问他要。
“你电话丢了。”芦苇杆一语中的，“记得他的号码吗？”
从游：“......”
就在他思考是不是真的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向纤纤要回手机时，大门吱呀一声。
“送人吗？！”从游跟芦苇杆四眼放光地从花圈跟棺材中站起，一起心照不宣地提高了价格，“普通炉坏了豪华炉五千！檀木楠木金丝盒子都有！量大从优欢迎团购！”
对方显然被这个阵势吓了一跳，在一大堆棺材跟花圈里看了半天，才看到满脸通红的两个人（x）。
“你们这儿......挺有感觉啊。”带头的小民警挠挠头，然后又看向身后的人，“这里行吗？”
他背后是一对中年夫妇，眼睛高高肿起，形容憔悴，显然没少落泪。
从游没跟警察打过交道，一时间有点紧张。
但小民警的性格天生自来熟，芦苇杆在那边招呼着夫妇，他在这边把事情跟从游简单谈了谈。
那对夫妻的儿子在S城读大学，两天前参加志愿者活动时不幸落水，抢救一番后还是没能救回来。在外省的父母一接到消息就匆匆赶来，却只见到儿子冰凉的尸体。
天气炎热，对方的户籍地离S城又太远，派出所跟他们商量半天，决定在本地进行火化。
“小兄弟......”说到这个话题，小民警有些不好意思，指了指夫妇的方向，“你也能看出来，他们家庭不富裕......”
两个人的打扮都很朴素，都穿着那种自己纳底的布鞋，丈夫的裤子上还前后摞了好几个补丁。
“我们也是看他们不容易，想着帮忙找个便宜一点的地方。”小民警挠挠头，“公立的那些......”
“我知道了。”从游往那对夫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摆摆手，“就收个基本费用，不会加价的。”
本来做好了磨破嘴皮的准备，没想到这个馆长出乎意料地好说话，小民警先是一愣，而后才想起感谢从游：“小兄弟你人真好！以后有什么事上派出所找我去！我就是咱们社区的！”
从游倒是不太在乎这些，敲定了一个在外面几乎见不到的价格后，就等着对方把遗体送过来。
告别的场景自然十分惨烈，直到母亲哭晕过去，父亲才很勉强地朝从游点了点头，示意可以火化了。
这两天惦记着酱饼跟小黄瓜，看到这对父母，从游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给死者整理好遗容后，他一个人推着车去了焚化室，小民警和芦苇杆留在大堂里安慰夫妻俩。
把推车放在一旁，他开始检查焚化炉，防止焚化过程中出现意外。
这个流程他做过无数遍，早就熟稔于心。
一切如常，检查完毕后，他把焚化炉的炉门打开，拉出格挡。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背后窸窸窣窣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