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 下水道的痕迹果然还是让她在意
“嗯？”
余响凝视着那些歪七扭八的文字。她可以确信，自己最后一次通过这里时，墙上还没有这些文字。
最后一次过来的时间，应该和安全区沦陷隔得不远。难道她们这批人撤离之后，还有人留在这里吗？还是说别的地方的幸存者来过这里，又出于各种原因离开了。
余响靠近了那片墙壁，仔细看着上面的划痕。
字体扭扭曲曲，高度在她胸前靠下的位置。都是些没有意义的文字，像是随手留下的涂鸦。她勉强辨认出两个个名字：小约勒、佳佳。
都是不算罕见的名字，但凑在一起就不像巧合。余响眼神一凝，她想起安全区陷落后失踪的那些人。
成年人的名字她记不全，但孩子们她每个都认得。失踪的孩子们里，正好就有这两个人。
这幼稚的字体确实像孩子留下来的，高度也是。成年人不方便在这么矮的位置写字。仔细看的话，这些划痕中还有孩子们最喜欢画的火柴棍小人。
难道说孩子们没有死，她们在这隐秘的通道里躲藏起来了吗？
余响可不觉得惊喜。就算孩子们能躲过尸潮爆发的冲击，躲进了不会被抓到的地方。可失踪的那些孩子里最大的也不过五六岁，她们又能从哪里获得食物和水？
“小心一点。”余响给际望做了提示。
曾有人进入过这处地方，余响无法确定这些孩子们是死去了，还是被丧尸咬了。
身材矮小的孩童在变成丧尸后，动作反而比正常体型的要迅速许多。
余响紧绷起来，一路上却没有任何异常。她带着际望七绕八绕，到了正常人绝对不会尝试进入的狭窄通道，终于看到了一处向上攀爬的梯子。
“就是这里了。”
她说着，把耳朵贴在用于透气的通风口处听了许久。又用随手捡来的树枝捅进去试探，终于确定外面的屋子里没有人。
余响掀开最后一层遮掩，顺着梯子爬了上去。漆黑的走廊和她印象中一样，没有被外人入侵的痕迹。
“到了？”际望在身后小声的问。
“上了楼梯就是了。”
余响拿着手电筒扫视一圈，在前面带着路，时不时还要注意身后的动静。
走上十二级台阶，推开吱嘎响的老门，黄昏的阳光投到了面前。
这是一栋即使在人们撤离之前也没什么人光顾的老楼，长廊上没有封窗，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走进城镇内部才更加感慨时间的流逝，建筑上爬满了植物，楼下被野草占据。电线杆倒塌，墙皮剥落，不知道是有何作用的管道从中间断开，断面处长满了铁锈。
“楼下的防火门一直锁着，不会有丧尸进来。人也进不来，只能通过那处下水道爬进来。”
余响来到一个房间前，门前的盆栽已经枯死了，只剩一根枝杈和一捧土。
她拽着枝杈往上提了提，以前可以连带着土一起提起来，钥匙就在盆栽下面。但现在已经卡住了，尝试了半天，不得已只能把盆子砸了，再从里面捡出钥匙。
钥匙和锁都上了锈，试了半天也没打开门。
余响不想简单粗暴的把门踹开，晚上睡觉有层门当保障总归是好的。
“我来吧。”
际望在废墟中的破烂里翻来找去，找到一根铁丝，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
“这种老锁最容易打开了。”她说。
看着她熟练的样子，余响不禁怀疑起这个人在末世之前是干什么行当的。可是际望应该也很年轻，末世之前应该也是个中学生才对。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墙壁和蜘蛛网。这不是余响曾经的住所，只不过是个暂时的据点罢了。
余响找了个角落，把睡袋铺在地上坐了上去。现在还不到睡觉的时候。
“我在外面透透风。”际望说。
“不要走太远。”余响想了想，觉得不放心，补充道：“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我就在门口。”
余响往墙上一靠，开始思考明天的事。
下水道里孩子们的痕迹，果然还是很在意。她想去探查一番，但此行她不是孤身一人，不好平白将际望置于危险中。
可万一还有孩子活着呢？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如果真发生了这万分之一的可能，她却错过了，那么幸存的孩子可能真的会死。
明天返回去的时候，还是去看一眼吧。
可以让际望在这安全的地方等她，等探查完再回来与之汇合。
然后就是要怎么离开这里。最稳妥的方法当然是绕过整个城镇，不过那样会花费很多时间，不知道她们带的物资能否撑得过。
从城镇中穿行其实没有那么危险，余响知道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那边丧尸恐怕不会多。
她们还是得尽可能搜刮一点东西，不是说了要给马儿做豆饼吗？如果能去往她曾经的住所就好了，她在那里留下了不少用得上的好物品，比如多功能□□之类的。
余响虽然只在这个城镇呆了不到两年，远远小于她离开的时间，却依然记得街区的大致分布。
沿着24号街道往前走，去有唱片商店的那条路，穿过桥洞，这是一条通往她的住所相对安全的路。离开她的住所后，有一条更加隐秘的小路，顺着这条路走到尽头，建筑会越来越稀缺，直到看见她们当年布下的城防。那就是安全区的边缘了。
要不要去一趟前任首领办公的地方呢，那里说不定会留有这片地区的地图。有了地图的话，行程安排会方便很多。
想好了大致行程后，余响开始布置起每个细节。
只有把所有变数都考虑周全，才能让她紧张的心思稍稍放松。
准备好了计划，等下还要跟际望商量。两个人一起行动，对方的意见不能不考虑。
她看向门外，际望遵循了她的嘱咐，就在门口站着，没有四处乱走。
余响走出房间来到走廊上，想跟她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可还没等开口，际望率先伸出手指了指楼下：“你看。”
余响望了过去，发现在建筑落下的阴影处，有三五个人形的东西正伫立着一动不动。
她知道那是什么。
是休眠中的丧尸。看起来相当迟缓，只要有人在附近，就会立马嘶吼着苏醒过来。
鼻尖仿佛又萦绕起丧尸身上特有的腥臭味。
遇到这东西是难免的呢。
“看来想穿过城镇的话，得记得绕过这边。”她喃喃自语道。
“我想下去拿几本上来。”际望说。
余响没能理解她的意思：“什么？”
“杂志啊。”际望探着头又往下指了指，“我盯着看了好久了。”
余响顺着她所指的方向再看过去，发现际望指的不是楼下那几只丧尸，而是二楼突出平台上的一摞杂志。
“二楼是安全的吗？”际望问。
“安全的……”
余响不知道是第几次颇为无奈的叹气道。
听了她的语气，际望很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娱乐也很重要好不好，太严肃的话可是会掉san的。你以为末世后精神病为什么跟批发的一样多啊。”
“我不也没阻止你吗。”
“那我去拿了。”
“等等，”余响叫住了她，“我和你一起去。”
能不分开行动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分开。
际望兴致颇高地把那一摞杂志都搬了回来，她一面翻看一面说：“可惜是时尚杂志，不是漫画。”
这种东西放在末世前受众是相当狭窄的，但如今任何带着图画和文字的东西都很珍贵。即便是她不感兴趣的领域，际望还是能津津有味地抱着一本杂志从头看到尾。
余响也看了两眼，发现即便是杂志上的人物，她也没办法看清脸。
“你觉得谁长得更好看呢？”际望翻出一页模特合照来给她看。
这就跟问她哪个马赛克块块更美丽一样，让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都差不多吧。”余响含糊不清地说。
“真是标准又无趣的答案。”
如果自己没有这个毛病的话，说不定真的会陪际望玩一玩。余响想道。
“我嘛，就更喜欢东亚人的长相。”际望自顾自说起了自己的理想型，“比起年上年下什么的，更喜欢同龄人。是和我一样的学生，不住在同一个宿舍，每天能在教室里见面。既熟悉又有距离感。”
她说着说着，突然愣住了。
“哎呀，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啊。不仔细算一下总是会忘记，已经十年了呢。”
二十五岁。和余响预料中一样，际望是跟她年纪差不多大的人。
显然，际望只是随意感慨一下就继续翻起了杂志，她还没想着要跟余响进行什么deep talk。
“明天我想去下水道探查一下，”余响主动提起了这个，“我很在意那些多出来的痕迹。”
“嗯，我跟你一起吧。”
“你可以在这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余响说，“是我想要去探索的，你没必要跟我一起冒风险。”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死在你前面吗。”际望翻了一页杂志，“那我可要看好你，不让你死了。只要你不死，我就是无敌的。”
什么逻辑啊。
余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却怎么都没勾勒出一个笑容。
“好。”
晚上的食物比较凑合，两人就着水咽下饼干，解决了这一顿饭。
日升则起，日落而息。没想到进行了工业化革命的人类，又重复起了老祖宗的作息规律。
睡前，是例行的身体检查。
尽管和际望稍微熟悉了一些，余响对于这样的检查依然相当抗拒。
检查完口腔后她撇了撇嘴，意味不明地说道：“要真按岛上安全区的法律规定，入夜后你得把我捆起来，以免我半夜攻击你。”
她的意思是得了吧，按照安全区的规定一板一眼的执行也没意思。
“捆绑么？”际望依然不着调的说，“那很暧昧了。我们的关系适合进行这一步吗？”
真是离奇，她竟然在际望回答之前就已经猜到了对方会说什么。
几乎一个字不差。
晚上守夜，余响守的是前半夜。
她依然睡不着。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难眠来自于压力。早些时候她生存经验太少，时刻担忧着被丧尸攻击，自然睡不好。后来她担任了巡逻小队的队长，要为一对人的生命负责，压力太大也会睡不好。
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值得担忧的呢。
余响独自一人望着这月色。
她毫不期待睡眠。几乎没有一个晚上她能安然入睡，一夜无梦的睡到天亮，精神饱满地醒来。
各种关于过去的梦，总是比现实还令人悲伤。
为什么选择方案二呢，有很多个人这样问她。
只是因为还没到能够休息的时候，余响心里抱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还有心愿没有了却，还有一人没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