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之母 无声的哭泣是绝望的前奏。

——【恭喜玩家达成特殊BE:命运错位。】

“……找到了！不好……”

那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谁在说话？师兄？师姐？还是别的什么人？你分不清。

“……阴毒……”又一个声音插进来，更急。

“快……不好……来不及了……”

你的意识昏昏沉沉，仿若漂浮在水中，身体往下坠，意识往上飘，两者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开了，分成了两半。

你抓不住任何东西，也停不下来。

耳边似乎又听见了断断续续的呼叫声。但那声音像隔着一堵很厚很厚的墙，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响动。可你敲不破那堵墙，也喊不出声。

从心底迸发的热意几乎快要将你烧化，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你的五脏六腑，越缠越紧，越缠越热。

扭曲，疼痛，折磨……你的身体在抖，你感觉得到，可你控制不了。万蚁噬心般的疼痛涌来，一寸一寸地啃，一点一点地咬，不让你死，也不让你活，久久不肯消散。

躯体被禁锢，你明明意识清醒，却怎么也无法冲破障碍醒来。你想睁开眼，眼皮像被缝住了

呼……呼……

你的意识如同一片落叶，在黑暗中慢慢地飘荡着。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好累……好累……你不想动了，不想飘了，不想再挣扎了，好想就这么一直睡下去。

“不……不要……”

谁在说话？

你什么都看不见，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好怕，好冷。

有一团光贴了上来。它很小，只有拳头大，圆圆的，亮亮的，散发着柔和的光线。

它似乎感受到了你的痛苦，紧紧倚靠在你身边，用身体暖着你，托着你，不让你往下坠。

你飘到那他跟到哪。

奇怪。

你看着它，它也不躲，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在你面前，光一闪一闪的，像在眨眼睛，朝你撒娇。

别跟过来。

但那荧光执着的很，它的光变弱了，悄咪咪跟在你身后，以为你没发现。

它暗到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可它忘了，它本身就是光，在这片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里，一点点光都亮的刺眼。

这地方就你和他，这小不点也太明显了吧。

你忽然被他笨拙的动作整得想笑。

算了，这团荧光算是漆黑中你唯一的慰藉。

你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它，它也停了。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躲，又像是在等你的反应。

你的指尖轻轻地、慢慢地，戳了戳那团光。它是暖的。那暖从你的指尖蔓延开来，流进你的手腕，流进你的手臂。

它眷恋地绕着你的手指，脑袋蹭着你的掌心，蹭完了还不够，很是亲近的模样。

熟悉的感觉令你情不自禁张开嘴，你想喊，却怎么都喊不出口，声音却被梗在脖子里。

你想喊什么？

你不知道，你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儿？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对你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你怀疑自己是一缕亡魂，但也只是猜测。

糟了。

又是那股熟悉的疼痛袭来，从心脏开始，从你的胸腔里往外钻，顷刻间爬满每个角落。那疼痛几乎快要一点一点地把你撕碎。

你翻滚嘶吼，一声接一声，直到声嘶力竭，精疲力尽。五感混沌之时，你感受得到的，是小不点急得围着你团团转的身影。

它在你胸口上跳了两下，又飞到你的额头边，贴了贴，又绕到你的耳后，蹭了蹭，最后趴在你脖颈，光在颤。

它是在哭泣吗？

你有预感，长久以来的折磨终于快要结束，这次身体好像坚持不住了。

嘘！

别哭。你在心里轻轻地说。

不知过了多久，你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摸了摸它，然后你的手慢慢地垂下去，落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你沉沉闭上了双眼，光明随之消散不见。

你死了。

这次你是真的死了。

你的身体遭受了阴毒的侵蚀，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阴毒损害了你的五脏六腑，蚂蚁钻心般的疼痛，日日将你折磨。

昏睡不醒的你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病发，没有预兆。病发时，你的身体会突然绷紧，然后开始扭曲，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在病床上挣扎。

星云岭的弟子只好将你绑在床上。柔软的布条，缠在手腕上，脚踝上，缠绕在腰间，将你稳稳固定住。

你的孩子糜祈日日夜夜守在你的身边。吃饭在这里，喝水在这里，困了就趴在床沿上眯一会儿，醒了就继续看着你。

他不说话，不哭，不闹，就那么坐着看你，等你。

你病发时，他扑上前，整个人趴在你身上，两只手紧紧地搂着你的脖子，脸贴在你的心口上，杜绝你没有意识的挣扎伤害到自己。

无声的哭泣是绝望的前奏。

“对不起……”

三个字从年轻的药师的嘴里说出来，他躲开视线，不敢看那个站在床边的孩子，不敢看那双黑黝黝的眼睛。

“没救了……阴毒太过狠毒，已经将你娘亲的五脏六腑毒坏，哪怕华佗在世，也无法起死回生。”

“只是时间问题……最多一个月……”

“节哀。”药师说完这两个字，转过身，快步走出了房间。

你昏迷在床上，无知无觉。

这是第三次死亡预警。

最开始药师说情况不太乐观，后来变成随时做好最后的打算，今日说：“节哀。”

糜祈细心照料你，用柔软的帕子擦掉你额角的汗，沾湿你干裂的嘴唇。他紧紧抓住你的手，把你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着你的温度，像是抓住救命的稻草。

他原本不爱说话的，可他现在每天都在对你说话，絮絮叨叨的，念这些琐碎的小事，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讲着讲着就停下来了，沉默地盯着你，似乎在感受你的呼吸，听见了，才安心地继续讲。

今日是你昏迷的第三个月，冬天已经来临了。屋子里生了炭盆，红红的炭火在铁盆里明明灭灭。

你的身体苟延残喘，多活了两个月。

糜祈下学以后赶到你身边，习惯性叫了一句“妈妈”，依旧没有回应。

他学着往常一样握住你的手，一僵，整个人怔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指在你的手心里蜷了蜷，他想握紧一点，把你的手暖热。可你的手怎么都暖不热。他用两只手一起捂，捂了很久，还是凉的。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看向你的脸，看着你那张灰白的，没有了血色的脸，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

心跳声越来越弱，呼吸逐渐变浅。

他一下扑倒在你的脸侧，紧紧依靠在你的脖颈处，眷恋地贴着你，像小时候被你抱在怀里那样，蜷缩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受不到你的心跳了。

“……不要……”

不要这样对我。

你的孩子出生在春末夏初时节，万物复苏，你带给了他生命。

三年以后，带给他生命的你，悄无声息死在了料峭的寒冬。

…………

你被强制退出了游戏。屏幕上弹出一行冰冷的白字：“角色已死亡，游戏强制结束。”

你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动。

此刻你面临两个选择。两个选项并排躺在屏幕中央。

一是选择重开一个档。

你不可能选择重开一个档，时间成本太高。你想起孩子那张乖乖望着你的小脸，心脏一阵刺痛。重来的还是他吗？你不敢确定。

二是选择读档，你的目光移到第二个选项上。读档节点已经自动覆盖为你跳下陡坡那一刻，显然太晚了。

这是一个死局。

你点进游戏咨询客服。

页面加载了很快，终于跳出来一个对话框。

人工智能客服：亲，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你：可以帮我把读档时间往前移吗？

人工智能客服：亲，读档节点是系统自动覆盖的哦，无法手动更改哦。

你深呼一口气：我觉得自己不应该死在这个时候，就算达成了be结局，凭什么强制我退出游戏？这个自动覆盖存档一点都不合理，我要投诉。

人工智能客服：亲，抱歉，因为你干扰了重要人物的命运。

你：晶响杨？

人工智能客服：没错，亲。这个人物此次的死亡是关键剧情节点，也就是无论怎样，他都必须死在那里。

他的死会触发后续一系列重要剧情，暂且不方便透露。你代替他被毒死了，他活了下来，后续剧情崩盘，只好强制下线。

也就是说，你不救他，他会死。救了他，你就算躲开偷袭，还是会死。总得死一个。

你：……所以，我救他是错的？得放任他去死？

人工智能客服：是的呢，亲。这边建议您重开新档，获得更佳游戏体验哟！

你盯着那行“建议您重开新档”看了几秒钟，然后一股火从胸口直窜到天灵盖。

你：什么傻×游戏。你不宣扬自己是自由度极高任凭玩家自由发挥的游戏吗？没见过这样的。差评。我孩子还在里面，让我们骨肉分离，你是不是想死？

你打这些字的时候，脑子里全是糜祈趴在你的身上，脸埋在你的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无声无息的模样。

心都要碎了。

况且，晶响杨这小屁孩的确有些讨嫌，但他不是个坏孩子，只不过嘴巴欠揍。你并不想他死，不是圣母心发作，毕竟师生相处了几个月，一想到活蹦乱跳的小孩惨兮兮死掉，心里总有个疙瘩。

稍微有些遗憾吧。

开什么玩笑？玩游戏的是你哎！玩家就是上帝。你就想给他个好结局，怎么了？你是花钱花时间来这个游戏里找乐子的，不是来找虐的。你不想讲道理，你只想骂人。

你：给我想个办法，不然寄刀子。

人工智能客服：抱歉亲，给您带来不愉快的体验是我们的失责。

你：不要装哑巴，给你30秒的考虑时间。我是认真的。29……28……1，时间到。

人工智能客服：……亲，您稍等。

人工智能客服：……亲！这里暂时有一份大礼包可以当做礼物送给你。

你接收到了大礼包。屏幕上弹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动画，金色的丝带自己解开了，一张卡片飘出。

点开一看，上面写着“绝境生机卡”。下面贴心写着使用说明：

使用此礼包后，若游戏玩家在游戏体验中遭受不可逆转的伤害，导致死亡。

此礼包将会自动开启，为玩家保留最后一口气，玩家将会进入假死状态，身体进入最低耗能，为后续积攒能量。

你：假死？那什么时候醒呢？

人工智能客服：听天由命。

你：我命由我不由天。

人工智能客服：祝您游戏体验愉快！

你再次点开了读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