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亚路嘉：（擦汗）治疗，治疗——
面对亚路嘉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表现，达米安显露出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态度。
他只是有点苦恼。
明明之前亚路嘉都没有发现过，怎么今天突然变得这么敏锐？
达米安撇了撇嘴，耐心道：“只是训练时的意外，亚路嘉。”
“所以是祖父的刺客？”
达米安小幅度点点头，不管多少次都会为亚路嘉的敏锐所惊叹。
不愧是他的弟弟。
达米安自豪又骄傲地想。
亚路嘉有点懊恼自己之前竟然没发现，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已经不止一次了。
有很多次都是这样，达米安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血腥味，只是亚路嘉经常能在身边的人身上嗅到这种味道，不管是哥哥、妈妈还是别的刺客，便以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直到今天，亚路嘉才意识到原来是哥哥受伤流血了。
想到这里，亚路嘉的表情冷了下来，冰冷刺骨的杀意瞬间爆发。
如果有曾经实验室的研究员在这里，恐怕会惊恐地发现，亚路嘉此刻的模样像极了塔利亚手刃博士时的表现，几乎算得上是一模一样。
杀气转瞬即逝，很快又归于平和，亚路嘉又变回了那副柔软无害的模样。
亚路嘉轻轻抬起达米安的手，指腹轻触渗血的纱布，小心翼翼到好像是在碰一个易碎的瓷器。
“可是，哥哥，你在流血呀。”亚路嘉像只小动物一样用脸蹭了蹭达米安的手。
下一秒，亚路嘉拉开距离，白皙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眼睛紧紧盯着伤口的位置。
一团柔和的白光自亚路嘉手中亮起，在昏暗的室内显得分外明显，亚路嘉额角沁出一滴汗珠，举着手靠近达米安的伤口。
“亚路嘉？”
达米安不自觉屏住呼吸。
亚路嘉从来没想过，自己最先用出的能力不是「强求与请求」，而是不擅长的治愈。
比起强大到堪称万能许愿机的「强求与请求」，亚路嘉的治愈能力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在此之前他都没有发现自己拥有治愈能力。
直到今天，想要治愈达米安的心情占据了上风，亚路嘉本能地使出了这份他不擅长的力量。
如果是为了哥哥，就算是不擅长的事情，亚路嘉也会努力去做。
亚路嘉努力地运用着力量，柔和的白光顺着亚路嘉和达米安肢体接触的地方蔓延上达米安的伤口。
伴随着光芒骤亮，刺眼的光照进达米安的眼中，伤口处的疼痛逐渐褪去，眼睛却被照得刺痛，但即使如此，达米安也没有闭眼。
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亚路嘉，想要看清亚路嘉的模样的意志力超过了本能的生理反应。
在光芒褪去之后，达米安后知后觉眨了眨眼，这才意识到他的眼睛早已睁到干涩。
亚路嘉表现出来的能力超出了达米安的认知，但更让达米安意外的是，他竟然并不惊讶。
或许，从很早以前，达米安就察觉到了他和亚路嘉的不同。
“呼——”
亚路嘉长长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收回手，额角遍布汗珠。
他抬起胳膊胡乱用衣袖摸了摸汗，伸手拆下了达米安的绷带，看着变得光洁的手臂，脸上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伤口已经好啦。”
亚路嘉抬头看向达米安，表情有些恍惚，声音越来越轻：“呼呼…这样的话，哥哥就不会再流血……”
治愈会消耗体力，虽然达米安的伤势算不上严重，但对现在只有一岁多的亚路嘉来说，已经是能够清空体力槽的程度了。
还在愣神的达米安表情一变，及时接住了向后仰倒的亚路嘉。
“亚路嘉！”达米安又惊又急。
亚路嘉没有精力去回应达米安了，一股源自灵魂的疲惫涌出，由内向外席卷了他的身体，让他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好、好累啊……
体力耗尽的亚路嘉直接在达米安怀里睡了过去。
“亚路嘉？亚路嘉！”
达米安太紧张了，他满脑子都是亚路嘉为了治疗付出了很大代价吗不然为什么现在亚路嘉脸色这么难看他需要喊医生吗但这样的话祖父会不会对亚路嘉不利，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没有发现亚路嘉只是睡着了。
亚路嘉常年红润润的小脸变得苍白，总是亮晶晶看着他的眼睛紧紧闭合，小小一只倒在达米安怀里，好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羽毛。
达米安紧皱着眉头，看着亚路嘉紧闭的眼睛，心情不由沉重起来。
直到，亚路嘉突然吧唧了一下嘴，熟悉的睡眠泡泡从亚路嘉的鼻子上冒了出来。
？
因为太担心亚路嘉从而失去了判断能力，在看到这一幕以后，达米安终于冷静了下来，也后知后觉意识到，亚路嘉只是睡着了。
达米安趴在床边看着亚路嘉的睡颜，难以置信的同时又松了口气。
“亚路嘉……”
达米安握住亚路嘉的手，脸上还残留着几分沉重，但比起刚刚已经轻松了很多。
亚路嘉睡了很沉很沉的一觉，还做了一个美梦。
“呼……”
亚路嘉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睁开眼，入目就是达米安放大的脸。
“早上好…哥哥……”亚路嘉的声音有点黏糊，因为还没睡醒而变得又轻又软，内容稍微有些难以辨认。
“早上好。”
达米安快速回应亚路嘉，伸手谨慎地碰了碰亚路嘉的脸：“亚路嘉，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亚路嘉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因为太困了而已读乱回道：“刺客很好吃果泥还没死亚路嘉还没好。”
达米安被弟弟可爱到了，嘴角忍不住上翘，仅剩的一点担忧也彻底消散。
终于，亚路嘉在迷迷瞪瞪发了一会呆以后清醒过来，对着达米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活力十足道：
“早上好，哥哥！”
显然，亚路嘉已经失去了刚醒时的记忆。
“早上好。”达米安又一次回道。
达米安在确认了亚路嘉的状态以后，便直截了当道：“亚路嘉，你昨天治好了我的伤口。”
达米安没有迟疑也没有犹豫，他和亚路嘉是兄弟，他们之间不应该存在任何隐瞒。
显然，以长兄身份自居的达米安已经忘记了自己向亚路嘉隐瞒伤势的事情。
“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吗？”达米安直接问出了他的问题。
虽然昨天他也简单检查过亚路嘉的身体，确认亚路嘉只是体力耗空才会睡着，但这并不能保证是否存在他不知道的隐患。
他必须要亲口听到亚路嘉的答案才能放心。
“当然不会啦。”
说起治疗，亚路嘉就稍微有点不高兴，他扁扁嘴，不情不愿补充了一句：“就是人家不太擅长治疗……需要消耗体力的啦。”
亚路嘉不太喜欢提到自己不擅长的事情，如果不是问这个问题的人是达米安，他恐怕都不会回答。
达米安一眼就能判断出亚路嘉没有撒谎，提起来的心不由放下几分，但即使只是消耗体力……
达米安轻轻啧了一声，不是对亚路嘉，而是对他自己。
他突然低下头，神情分外认真地看着亚路嘉的眼睛：“亚路嘉，你能答应哥哥一件事吗？”
不过。
达米安皱了下眉，又突然后悔了：“不，没什么，当我没说过这件事。”
是否使用能力是亚路嘉的自由，如果连保护亚路嘉都做不到，那他未免也太废物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做不到，就去限制亚路嘉的自由。
亚路嘉歪了歪脑袋：“没关系呀，哥哥。”
“只要是哥哥想要的，亚路嘉都会实现。”说这话的时候，亚路嘉甚至带上了点小期待。
他已经做好了为达米安实现愿望的准备。
实现愿望才是亚路嘉最擅长的事情，亚路嘉希望能够洗刷掉治疗了一个小伤口就耗尽体力的菜菜黑历史。
达米安看着亚路嘉天真明媚的表情，沉默了一瞬。
“……不。”过了好一会，达米安才说，“你什么都不用做，亚路嘉。”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记住，不要让祖父知道你的能力。”
亚路嘉的治愈能力相当于纯净版的拉萨路之池，如果被拉尔斯知道，那亚路嘉面对的绝不会仅仅是被利用能力这么简单。
虽然亚路嘉现在表现出来的力量还很弱，只是治愈一个小伤口就会累到当场倒头就睡，但达米安就是知道，亚路嘉的能力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如果亚路嘉的能力真的是他想的那样，是因母亲曾浸泡过拉萨路之池才会产生的变异，那祖父绝不会轻易放过亚路嘉。
拉萨路之池对祖父来说很重要。母亲曾经告诉过他，祖父已经活了近千年，是拉萨路之池让祖父延长生命至今。
祖父并不喜爱亚路嘉，甚至算得上毫无亲情可言。如果让祖父发现了亚路嘉的能力……
达米安不敢去想那个后果。
亚路嘉眨了眨眼，安静地看着达米安，没有对达米安的话发表任何评价。
他并不在意自己的能力被拉尔斯知道后的后果，唯一在意的就是达米安的想法。
既然哥哥不希望祖父知道，那亚路嘉就收敛一点好啦。亚路嘉无所谓地想。
然而，达米安接下来的话却让亚路嘉瞬间转变了想法。
“我不会说什么以后不要使用能力的话，但是，不要治疗我和母亲，亚路嘉。”
如果他身上的伤势无缘无故愈合，训练他的刺客一定会告知祖父。如果母亲知道了亚路嘉的能力，他无法保证母亲会为亚路嘉保密。
母亲，不只是他和亚路嘉的母亲。
“你只需要治疗你自己就好，保护好自己是你唯一需要做的事。”
当然，做不到也无所谓，因为还有我在。达米安默默在心底加了一句。
理智上，达米安知道，如果想让亚路嘉隐瞒治疗能力，那亚路嘉就连他自己都不应该治疗。
但是，在能够自己治好自己的前提下，还让亚路嘉继续忍受伤痛，那他这个兄长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听到不要治疗他和母亲，只需要治疗自己，亚路嘉原本无所谓的想法瞬间发生了变化。
“哥哥害怕祖父吗？”亚路嘉仰起小脸，神情无比认真，“之前伤到哥哥的也是祖父的部下吧？祖父一直在欺负哥哥，对不对？”
还没等达米安回答，亚路嘉就继续自顾自说了下去：“这样的话，只要杀掉祖父就可以了吧。”
如果是因为祖父的存在，亚路嘉才只能目睹哥哥和妈妈受伤而不能治疗的话，那就让祖父死掉好了。
……为什么在亚路嘉嘴里，祖父好像变成了会欺负小孩子的人渣？
在这么严肃的时候，达米安却差点没绷住表情，严肃的情绪也得到了些微缓解。
达米安耐心解释道：“祖父是在训练我，亚路嘉，他对我没有恶意。”
至于关于治疗他和母亲风险的那部分，达米安并不打算让亚路嘉知道。亚路嘉还小，他不需要明白这么多复杂的事情，只需要相信他和母亲就好。
在想这些的时候，达米安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和亚路嘉是同时出生的双胞胎兄弟。
“拉萨路之池会治愈我和母亲的伤口，并不需要你浪费自己的体力。”
最后，达米安给出的借口是拉萨路之池。
亚路嘉知道拉萨路之池，据说它是刺客联盟的圣池，有着治愈伤势和起死回生的能力。
“好吧。”亚路嘉刚刚支楞起来的呆毛又垂下了，“拉萨路之池…确实比亚路嘉厉害很多的啦……”
再严重的伤势，拉萨路之池都能一口气愈合。对比起来，治愈一道割伤就要睡过去的亚路嘉好逊。
看着显然大受打击的亚路嘉，达米安犹豫再三，还是选择当做看不见。
对不起，亚路嘉，我还是太弱了。达米安咬牙，如果他能更强一点，再强一点，强到能够与祖父对抗就好了。
达米安沉浸在他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亚路嘉并没有承诺过不会对伤害他的刺客出手。
亚路嘉依旧对伤害达米安的那个人心怀杀意。
即使达米安不肯告诉亚路嘉伤到他的那名刺客究竟是谁，即使达米安说这也是训练中的一环。
但是，那个人已经不止一次让哥哥受伤了。
亚路嘉心中流淌着无法止歇的杀意。
明天，明天就干掉那家伙。亚路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