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我怕啊，你看我手都出汗了”
马车猝不及防停住，打断了顾梓熙和江漫雪的谈话，她揉了揉不小心撞到车壁的额头，看了一眼江漫雪，瞧她没什么事后才出声问：“怎么了？这是到哪了？”
江漫雪心里一阵不安，手拧着手帕按在胸口，同样一脸茫然又担忧地盯着外面。
然而回应她们的，却是，窗外渗人的嘶喊打斗声，杂乱中车夫喊了一句：“二位姑娘坐好了，千万别出来。”
在一阵铁片碰撞声中，马车极速颠簸起来，没颠一阵子就又停了下来，顾梓熙差点没以滑翔式飞出去：“师傅，这到底怎么了？”
这次回答顾梓熙的变成了一声惨叫声，光是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江漫雪的脸刷一下就被吓白了，冰凉手指颤抖着去摸顾梓熙的手，顾梓熙回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别怕。”
顾梓熙扒开窗缝往外看了眼，一群乡野土-匪挥舞着大砍刀和赵家派来的人打做一团，看样子土匪暂时还近不了她们的身，但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这古代的治安也太差了吧。
江漫雪颤着嗓子问道：“顾…姐姐，外面…怎么，样了…”
顾梓熙回过身正想开口安抚她两句，门突然被一阵劲风劈开，一个五短三粗的疤脸土-匪横在车门口，脸上肥肉往左一堆，抬脚就要进来。
顾梓熙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还没来得及害怕，一旁的江漫雪就已经咬唇发起抖来，她只好一手握住江漫雪冰冷五指，一手悄悄往身后去摸那把防身的匕首。
疤脸土匪的淫-笑却凝固在脸上，瞳孔逐渐放大，一脸的不可置信和痛苦显得脸上的刀疤更为狰狞，那只脚还没跨进来，就已经横向一边倒下。
顾梓熙看着他身后出现的熟悉身影，睦地松了一口气：“你来了。”
穆之南右手往外一翻转将带血的剑藏在身后，轻轻一笑伸出另一只手：“我可是从来不失约的。”
顾梓熙借着他的力跳下马车，又扶着脸上仍有隐隐泪痕的江漫雪下来，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顾梓熙看了眼周围，已经没看见那些土匪的影子，幸存的几个赵家手下都多多少少受了伤：“诶，那个马车夫怎么样了，怎么没见着他？”
顾梓熙正伸着头往前面搜寻马车夫的身影，穆之南忽然往旁边移了两步，刚好挡住她的视线：“怎么这么早就动身了，不是说了来接你吗？”
顾梓熙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这不也刚刚好碰上嘛。”
穆之南却揪着不放了，敛起笑容难得严肃起来：“你想没想过如果我今天要是晚来了一步……”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语气松了些，像是叹息，带着点无奈，“你都不知道害怕吗？”
顾梓熙后退一步点点头：“怕，你看我手都出汗了。”说着便捞开袖子伸出手。
江漫雪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忙对着穆之南行了个礼：“穆公子，不要怪顾姐姐，是漫雪急着要走，不想发生这样的事，对不起。”
顾梓熙拉了拉她手腕，凑到她耳边轻轻说：“没事的，他开玩笑呢。”
穆之南叹息一声：“罢了，江姑娘没事吧？”
江漫雪摇了摇头，复又不知想起了什么垂下头一脸神伤，顾梓熙即刻就明白过来，咬了咬嘴唇：“我还是没有保护好江伯父…”
穆之南看着顾梓熙一脸自责的样子张了张口，又想起旁边江漫雪还在，最终还是换了话说：“江姑娘，节哀。”
江漫雪屈膝以示感谢，脸上神色却没有明朗些，毕竟“节哀”这两个字是那么苍白又无力。
穆之南其实一向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女孩子，对于这样的场面让他觉得十分尴尬，只好清咳一声：“山匪坐山吃山，对地形熟悉报复心又极强，我们还是尽快动身，免得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他说这话实属无奈，只是为了换种氛围也好尽早走，区区山匪还不至于让他放在眼里。
顾梓熙觉得在理，又看了眼周围小心打量他们的伤残人士：“那现在，赵家这些人，就让他们回去复命吧，那个…你会赶马车吗？”
穆之南碍着周围外人太多强忍着没有翻白眼，靠数年的修养撑起虚伪的一笑：“在下很乐意兼任保镖和车夫。”
赵家领头的手下本来还有点犹疑不决，不大愿意离开，但穆之南的身手他们都领略过了，又想到这一路潜在艰险，家中老小还指着自己这点小钱过活，只好认了怂，带着一众伤残兄弟抱拳：“三位保重，小的告辞。”
于是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浩浩荡荡离开了，看着那身影顾梓熙都不由得想给他们配断bgm。
“别看了，我们也走吧。”穆之南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顾梓熙回过神，扶着江漫雪上了马车。
穆之南本想搭手扶她上去，结果她自己双手一撑连扒带跳就进去了，穆之南收回尬在半空中的手：“顾同学，你是个女孩子啊。”
顾梓熙正在拍手上的灰，听见他这话，一脸“有什么问题吗”的欠揍表情，又朝着下面穆之南站的方向，加大了拍灰的力道，然后才弓着腰换个方向坐下。
刚一坐下，抬头就不巧地对上江漫雪双目圆睁樱唇微张的惊讶脸。
空气凝固了几秒。
顾梓熙干笑两声，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老实地挨着她坐下，车外原本皱眉在散灰的穆之南看着这一幕一下没绷住笑出了声。
顾梓熙瞪了他一眼，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走吧，车夫。”
然后就十分不记心地一脚踹上了门。
穆之南往后一退，一脸嫌弃地再次用手散了散眼前的灰，刚往前走近两步，门又忽然打开，一张手帕扔了出来：“拿去擦。”
穆之南接住手帕不由得笑了笑，一手握住袖摆另一只手拿着手帕在车前擦了擦，一撩衣摆坐上去：“坐稳了。”
出乎意料，穆之南驾车技术比先前赵家专业的马车夫还要平稳娴熟许多，当然也有可能赵家那个只是兼职不是专业的。
马车平稳停下，穆之南敲了敲车门：“梓熙，下来吧。”
顾梓熙往前移了移，打开车门探出个脑袋前后看了看这条靠着几盏孤灯照亮的冷清街道：“到了吗？”
穆之南站在一边：“还没有，已经入夜了，先找个地方歇着，你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吧。”
顾梓熙并拢手指按了按眼窝：“黑眼圈很重吗？”
穆之南摇了摇头：“太黑了，我只看见你的大白牙和一堆眼白。”
顾梓熙翻起白眼，指着自己眼睛：“喏，你就靠着这个找我吧。”
穆之南不由得一笑：“行了，下来吧。”刚想伸手，又顿了顿，“要不要扶？”
顾梓熙点点头：“等等。”然后又缩回去叫醒江漫雪，“漫雪，醒醒。”
江漫雪同样一脸迷蒙：“顾姐姐，是到了吗？”
顾梓熙一边往外跳一边说：“没呢，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顺便歇歇脚。”
穆之南连忙扶住她手臂：“你能不能别这么毛毛躁躁的，不是说了我扶你吗？”
顾梓熙拍拍裙摆：“你这不是扶着吗？”然后转向车门口伸出手，“漫雪，下来吧。”
江漫雪一手提着裙边一手搭在顾梓熙掌心弯腰下了马车，望了望大门紧闭的旅店：“我们今夜住在这里吗？”
顾梓熙回头看着穆之南：“住在这里吗？”
穆之南直接走上去敲了敲门，片刻后随着一阵沉闷的声响，一个蓝衣小童打开门：“几位客官是要住店吗？”
废话，不住店敲你门干嘛。
不过也有可能是问路……
穆之南三人随着小童进了店，这旅店外面看着陈旧，里面也很陈旧，足以见得老板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店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个人，小童随便擦了一个桌子让他们坐下，又拎了壶茶水放下就往后厨去了，极其高冷随意，顾梓熙伸手试了试茶壶，还是冷的。
顾梓熙刚想说穆之南，这找的这什么地方，穆之南已经跟着小童一起往后厨去了，顾梓熙咂了咂嘴又转向江漫雪：“漫雪，你要喝点水吗，不过是凉的。”
江漫雪款款一笑，提起水壶：“还是我来给姐姐倒吧。”
顾梓熙接过水杯，拿到嘴边又放了下来。肚子里猝不及防一阵咕噜声，顾梓熙急忙按住肚子尴尬地笑了笑。
江漫雪了然一笑：“我有点饿了，马车上还有些吃的，我去拿过来。”
说完没等顾梓熙反应，她就小步走了出去，顾梓熙只好继续转水杯玩，低头指着肚子：“你这个不争气的家伙，也才饿了一天就叫叫嚷嚷了。”
穆之南端着一壶茶走到桌边坐下：“又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什么？”拿过顾梓熙身前的那杯水，另外倒了一杯给她，“胃不好，就不要喝冷的了。”
顾梓熙握着杯子喝了一口：“嗯，还是热东西实在。”又抬起头问他，“你刚刚就是去找热水的？”
穆之南倒水的手顿了顿：“什么找热水，我是去找他们掌柜的。”
顾梓熙上下扫了他一眼：“大佬就是不一样，直打后方跟老板沟通。”
穆之南没接她的话，左右看了看：“江漫雪呢？”
顾梓熙转头看着大门的方向：“她去马车上拿吃的了。”
穆之南放下水杯：“怎么不等我回来，去多久了？”
顾梓熙想了想：“去了，十分钟了吧…”说完后自己也不由得眉头一皱，“怎么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