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单子 桌上，半旧的黑色传呼机“哔哔哔哔”叫起来没完
桌上，半旧的黑色传呼机“哔哔哔哔”叫起来没完，没两分钟七八条信息塞进来，大有你不回话我就继续炮轰的意思。
传呼机的主人似乎忙得很，等它消停好半天后，才从带着大屁股电脑屏幕前抬起头，露出一双极其浓丽的眉。
这眉像是天生就带着刀锋，又像是生就多了两分纯粹，锐利张扬得能把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去。
仅仅是一双利眉就已经让人移不开眼。
只见他拿起黑色的小东西一条一条的看，眉眼里带着几分不那么在意。
“徐大设计，大单子！”
“安老板找来的，据说是给个大煤老板干活儿，人情债，推不了！”
“徐北，徐大设计！人家点名就要你去，拜托了！资料发你邮箱了。”
……
这个展鹏飞又给他找麻烦，他都说了最近几天不接活儿，要回家。徐北看一条删一条，直到看到最后一条。
“这一单煤老板给3000，只要你接下来，我一分钱不要，全归你！”
徐北一直抿着的嘴角越拉越大，直到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才堪堪停了下，连那双快要飞进鬓角的剑眉都染上了飞扬的神色。
他飞速敲击着桌面，这个价码还是真令人心动的很。
徐北刷的站起来，随手扯下身上披着的旧棉服，活动了一下肩膀。也不知道是他个子太高还是房子太矮，人一站起来整个屋子都显得厌逼起来，好像抬抬手就能摸到被熏得发黄的屋顶，蹭上一手的灰。
他跺了跺脚，给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炉子换了块蜂窝煤，希望别给彻底死了。
自从停暖，他已经这么烧了大半个月的蜂窝煤，这楼里家家户户都这样，实在是冷得受不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传呼机又开始“哔哔”的叫个不停。
他知道，他要是不回话那家伙能给他哔哔一天。
习惯性的一把拉开抽屉，伸手就把一个耳塞似的东西拿在手里，可想了想又放开。不知道是因为机型太老损坏了还是听力又下降，感觉作用越来越小。他坚定的认为是机器不好用，跟他的耳朵无关。
他刷的又合上抽屉，手顺势拿起旁边的棉服套在身上。
接着就见他不慌不忙的保存了电脑里的文件，关电脑，锁上房门，接着在共用走廊里换了外出的鞋，这才正式出了门。
刚出门正好碰上邻居大姐要出门，大姐看见他脸上就是一喜，直接抓了壮丁，塞给他一块钱让他帮忙带一袋子盐回来。他好脾气的应了，接着往楼下走，完全不管传呼机的夺命连环call。边走心里边琢磨今天晚上吃什么。
在路口书报亭找了公共电话拨过去，却不是拨给发信息的人，而是传呼台，手拿着听筒放在靠近耳朵两公分的地方，报了传呼号之后，只说了一句话，“接了，老规矩。”
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
没几分钟传呼机又跟疯了似的“哔哔”起来没完。
“徐大侠，您老就不能给我打个电话吗？就几分钟的事，您这只发传呼永不打电话的破习惯啥时候能改改？”
“我跟你说，你这样迟早得被社会淘汰！淘汰就没人要了！你才22啊，你可咋办啊！”
……
这个拿传呼机当电话使的家伙还有脸说他，每回都这样，叨叨的跟个老婆子似的啰嗦他半天。平日里他看都不看直接删，今天看着单子的份儿上心情好，一条条看了再删。
最后只留下有用的一句话，“明天上午9点，环亚大酒店，庄老板。”
果然是个煤老板，十个就有九个在环亚长期包房，有房子不住非住酒店，也不知道什么毛病。
正要把传呼机挂回去，突然又来了一条。
“上回跟你说的医生别忘了去看，我好不容易托人抢着的号，京城来的专家，厉害着呢。”
京城专家……
摸了摸左耳，他先去了不远处的菜市场，出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拎了一条鱼，当然，还有盐。在菜市场转一圈，他看这条鱼格外顺眼，今天就蒸鱼下饭了。在吃上面，能不亏待自己他绝不亏了这一口。
这会儿已经是下班时间，徐北侧身绕过无数骑自行车车买菜的男男女女，踩着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石子路又回到了自己现在的住处。
刚上楼，就看到房东老爷子站在门口。
他脑子一顿，诶哟，忘了今天该教房租了。
“房租是吧，稍等，我给您取。”
老爷子点点头站在门口没进去，接了房租后才指了指门口的屋子又说了一句，“这间屋子我侄子过两天过来住几天，跟你说一声。”
徐北点头，表示知道了。
隔壁房客已经搬走几天了，他琢磨着这几天也该来新人了，就是不知道是个什么人，倒不是好奇什么的，就是希望对方是个安生人，别整些乌烟瘴气的。虽然他抱怨房子设计不合理，可在租房目前市场上，这样的两室一廊格局，有厕所带厨房干净整洁的房子不好找，他对现在的住处总的来说还算满意，不想换房子。
想起这房子的格局他就觉得神奇，到底当初是怎么想的，楼层层高两米三都不到，个子高点伸个懒腰都能碰着房顶就不说了，还把房子设计成两个卧室一条走廊的，没客厅这不别扭吗？难道就是为了方便以后合租互不干扰？
反正徐北是觉得这设计师脑子有坑。
想着乱七八糟的他去把盐送给邻居大姐后就开始在厨房忙活，徐大设计手上的动作纯熟得很，剐鳞、开腹、去鳃动作半点不马虎，拿惯了笔的手料理起鱼来也顺顺当当，一看就是老手。
很快鱼出锅了，最后铺上葱丝辣椒热油一浇，也不知道怎么的，刚才还略有一丝丝的腥味儿瞬间转变成浓郁的鲜香，顿时，令人食欲大振。
这时，屋子里蜂窝炉子上的米饭也蒸得鼓了起来，莹白透亮，看得就喜人。
正好六点三十，吃饭的点儿。
***
这不是徐北第一次来环亚大酒店，虽然这个地方一看就不是他这种没毕业的学生消费的地方，可谁让他的客户都是有钱人，就喜欢来这种地方显摆自己的身家。
金碧辉煌酒店温暖如春，一水儿的大金暗红装饰处处都显露着两个字，土豪！他来一次就被闪一次，次次不落空。
一进门他就脱了身上的羽绒服搭在胳膊上，露出里面洗的微微发软的白衬衫。要说这人吧真是张的好看了穿什么都有味儿，就这么个稍嫌没型的衬衫换个人穿都能泯灭于人群，可穿在他身上却像是综合了身上那股子的锋利，整个人都软和了两分，不再那么的锐气逼人，但是，依然出众的很。
从争着给他带路的旗袍小姐姐就能看出来，笑都真诚了好几个档次。
他没用穿着长旗袍的服务员带路，自己熟门熟路的来到咖啡厅。
一个人也没有，嗯，看来客户还没到。
徐北边等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写写画画，等他再看表，时针已经指向11:15，离约定时间过了两个多小时。
自从他在设计界闯出名头已经很少这么等人了，他觉得自己已经很给展鹏飞面子，现在走人一点都不过分。3000块虽然令人心动，可他觉得自己的原则也还是要守一守。有钱人多了，他还真不差这一单。
想着，他就把本子收起来放进包里，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果汁，起身离开。
跟来时一样干脆。
刚走两步，迎面走来一个彪形大汉，“徐设计？”
“有事？”徐北站住，看着眼前男人一身的西装革履心想，煤老板？可惜他不想伺候了。
“我们老板请您过去。”大汉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们老板是谁？有预约吗？”不打算接单自然也就没必要伺候了，徐北可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主儿，脾气真不是那么好。
“庄总跟您约好的。”大汉板着脸说。
“我以为我们约的是上午九点。”好好睁开眼看看现在几点了！
“老板临时有事，现在请您过去。”他还是那个动作，看似没有碰到他一个衣角却封死了本就不那么宽敞的去路。意思就是才不管你几点，让你去你就去，少废话！
“抱歉，这单我不接了。”
“请您亲自去跟老板说。”大汉直挺挺的堵在他面前，半步不让。
“让你老板下来，我亲自跟他说！”徐北也上来火气，直接往椅子上一坐，不动了。
“徐设计，请跟我上去。”大汉沉沉的再说一遍。
他干脆不吭声。
“得罪了。”大汉一招手。
徐北还没反应过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起他就走。
“你们干什么！”
“老板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