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囚寡妇×掌刑狱高官 死因。

午后，胡骏生很快便交代了讨债始末，与舒淡猜测的差不离，邱少文果然在外头养了人，也就是南风馆那个小倌。那小倌名唤玉楼，是南风馆的头牌之一。

邱少文对玉楼极其大方，在南风馆内花钱如流水，没几日就将手上银钱花了个干净，迫不得已向同乡胡骏生借了二百两银子，说是等归家问舒氏要了钱便还。

但他又不好明着对舒氏说自己借了债，读书人爱面子，只能死瞒着，请胡骏生通融几日。到了日子胡骏生去讨债，恰被路过的乔合瞧见，这才有了口角。

舒淡听完神色微妙，果然是她见识太少，亏她原先还以为这邱少文是个死读书的书呆子，家里有个美娇娘都不动心，原来只不过是不好这一口罢了。

胡骏生对着她愧疚难当：“嫂夫人莫怪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向嫂夫人开口，这才无奈隐瞒。”

舒淡佯装心如死灰，不装都不行，那邱少文还欠着债主二百两银子没还呢。按照亲属遗留债务关系，那笔账可不就落在她头上了！

她面白如纸，唇色发白，任是谁都不忍心逼问她。当然，嬴且除外。

“舒氏，你与邱少文成婚一年，竟都没发现吗？”他丝毫不留情面，“你之前上堂还道你们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感情甚笃，莫不是都在说谎？”

舒淡用袖子抹抹不存在的眼泪，开口时声音已经低了八度：“民妇不敢欺瞒大人，民妇没这见识，只当夫君专心读书，不爱风月，民妇还当他是个正经人，万不敢想竟有如此隐情。”

南风馆的玉楼在旁边哼了一声，看着比她这原配还要不忿。舒淡心下纠结，为了符合人设，她是不是得上演一场手撕小三的戏码？但在这么严肃的公堂之上，她又不太好意思。

玉楼却抢先道：“大人，小人自知身份低贱，说那起秽事只能污了大人的耳朵。但请大人明鉴，小人卖笑，那邱少文使钱来买，做买卖的钱货两清。小民如何能知他银两是借来的？”

嬴且沉下脸：“本官已查清，邱少文那夜亥时左右还去找了你，却被毒打了一顿，心肺受损，肋骨折断，身负重伤。”

舒淡不知还有这一茬，面上带出了些震惊，邱少文不会是被打死的吧？不对，打死了尸体应当不会回卧房地上趴着。

被戳穿的玉楼慌了，赶紧一股脑交代：“小人绝不敢隐瞒，那邱少文没银子，却要强闯我们南风馆，大放厥词说要为小人赎身。妈妈便叫护卫将他打了一顿，扔在后巷里头，说是听着还有出气的。可这不关小人的事啊！”

听起来确实不关他的事，但过程中肯定省略了不少细节，譬如他对邱少文冷嘲热讽，叫他没钱了就赶紧讨饭之类的。

嬴且翻翻新出炉的验尸报告，颇为头疼，原先因横死的是名举子，临近春闱，京城举子众多，生怕背后有什么阴谋。因此多名举子联合上书，要求严惩凶手。这案子顿时受到极大关注，皇帝特地责令他五日内破案，为死者讨回公道。

如今竟扯出这名死者生前私德有亏，就算案件水落石出，举子们和皇帝的脸上都不会好看。

堂下聚集了四个嫌疑人，一号死者遗孀舒淡，二号邻居小摊贩乔合，三号同乡举子胡骏生，四号南风馆小倌玉楼。

嬴且的目光逐一在他们身上逗留，目前已知死者身上重伤多来自于南风馆的护卫，但毒物来源尚不明晰，左右下毒的人就在这几人之中。但据剖尸之后的报告显示，死者不是死于毒物，也不是死于重伤心肺受损，而是头部撞到桌角引发颅内出血——当然，也有部分重伤未治的原因。

总而言之，死者身上伤势过重，结果又撞到了桌角，伤上加伤，最终不治身亡。

至于死者怎么会撞到桌角？嬴且在卧室角落里发现了一颗珠子，上头还有划痕，合理推测是夜间昏暗不明，死者不慎踩到珠子，滑倒时头部才撞到了桌角。

这种死因说出来实在难以服众。

舒淡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不敢错过他丝毫表情，然后愣是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发现了纠结。某个瞬间，她福至心灵，结合原身破碎的记忆，她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那邱少文不会是自己脚滑撞到桌角，结果撞死了吧？

她还没想清楚，忽听嬴且下令将他们几个分别看管起来，看样子是要逐个击破。

她是一号，率先迎来了一对一的审问。

嬴且还没开口，舒淡突然出声问：“大人是否已经查明了夫君死因？”

“咳，案情不便透露。如今只是要问一问你，邱少文书桌上有支男式玉簪，可是你送他的？”

舒淡想了一下，摇头。原身其实挺抠，说好听点是持家有道、精打细算，实际上就是抠门，特别抠门，怎么可能舍得给感情不好的邱少文买玉簪。

那邱少文不问她要钱的原因之一也是知晓她抠得很，必然挖不出钱来。

调查了基本情况的嬴且也对她的性子略有耳闻，属下报告时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大人，这舒氏也太会过日子了，属下搜查时竟然发现她还留着好几日前的糕点，看样子是要留给邱少文吃的，她也不怕把邱少文弄得病……”

他咳了一声，甩开脑子里那些思绪，隐晦道：“糕点隔几日就会馊，往后还是不要留着了。”

舒淡一愣，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好端端说起糕点来，难道这是什么人尽皆知的隐喻？她下意识答道：“这寒冬腊月的，糕点放几日不会馊的。”

其实说出那句话后，嬴且就后悔了——她抠门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待听到舒淡回答时，他脸上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这妇人果真会过日子。